客家童谣赏析(7)

《新人仔》

新人仔，嫑叫，

哥哥背你上轿，

老公牵你下轿。

过只田塍过只坳，

打个爆竹就会到。

毋见你家石灰屋，

只见你家石灰灶。

灶角一只鸭婆呱呱叫。

灶角一只蛇，

以为是你爷；

灶角一把台扫，

以为是你娘姥；

灶角一只脚盆，

以为是你舅婶。

注释：

1、新人仔：新娘。嫑：客家方言词汇，读niao2，不要。叫：哭泣。“嫑叫”又多写作“毋要叫”。

2、哥哥背你上轿：客家婚俗，新娘出嫁离开家门送上花轿时，必须由新娘的兄长背着，且中途不得落地，否则不吉利。如没有成年亲兄弟的，可由堂兄长替代。

3、老公牵你下轿：新娘出嫁到夫家门前下轿之前，有新郎“踢轿”的风俗。新郎用脚踢了轿子后，掀开花轿布帘，将新娘从中牵出来，一直牵到祠堂，举行拜堂仪式。

4、田塍：田埂。塍，普通话读音为chéng，客语读作shéng。坳：音ào，山坳，山与山之间的平地。

5、石灰屋：用石灰泥粉刷外墙的房子。石灰灶：用石灰泥粉刷外墙的厨房灶台。

6、鸭婆：母鸭，又多写作“鸭嫲”。客语中，凡是雌性动物均可说成“嫲”或“婆”，雄性动物则均可称之为“公”，并且表示性别的词在动物名称之后，如母牛只能说成“牛嫲”，而不能说成“嫲牛”。

7、呱呱叫：又作“嘎嘎叫”，象声词，模拟鸭子的叫声。

8、爷：父亲。台扫：一般用棕树叶制作而成，专用于清洁台面、桌面，故名。娘姥：母亲。

9、脚盆：洗脚的盆子，过去多用木制，现在多用塑料制作。还通常作为小儿浴盆以及用于搓洗衣服。舅婶：舅妈，舅母。

赏析：

这首童谣采自于赣县王母渡镇。是赣南客家繁本《新人仔》的代表；简本《新人仔》一般只有其中的第一、第四、第五句。

作为典型的游戏类童谣，儿童们玩耍过家家时，《新人仔》是最经常用到的“玩具”之一。

又由于这首歌谣特别风趣，逗乐的成分大，因此也多用来哄哭泣中的女孩。

这支童谣前半部分描述新娘出嫁情景，后半部分描述新娘花轿即将到达夫家之时，不可名状的复杂心情。客家俗语云：“食郎饭，打郎声。”男尊女卑的旧时代，无论出身贫贱、富贵，女孩们都不得不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。在数千年封建礼教思想的左右之下，女子一旦嫁出家门，则不论丈夫好坏，都要永远跟从。旧式婚姻自己不能自主，因此“人各有命，富贵在天”的宿命思想便根深蒂固，“男怕入错行，女怕嫁错郎”的恐惧心理也在所难免。“端郎家碗，服郎家管。”面对即将每天与陌生的夫家人一起生活，新娘显得内心焦急，却无可奈何。客家妇女在田间耕作之余，回到家中仍需不停操持，直到上上下下都服侍好了、里里外外都处理妥当了，方可以得到片刻休闲。

厨房是客家女性家务活的象征，所谓“灶头镬尾”，无不令人忙碌。但凡传统的客家女性，是不辞辛苦的，却害怕失去家庭的和睦。为了与夫家人和谐相处，从新娘进门的那一刻起，就不得不忍气吞声，委曲求全。而客家妹的性格本身是刚毅的，自在的，为了家人却可以变得随和起来、圆滑起来、温存起来。所以童谣中的“新人仔”，见到灶角一把台扫，也以为是新郎的娘姥（即未来的家婆），忐忑不安的心情不言自表。

随着时代的变迁，即使在偏僻的客家乡村，如今也难得一见传统的客家婚礼。客家婚姻习俗已形同虚设，并迅速消解。

何时还能一睹“新人仔”的俊俏模样，还能分享大花轿所带来的吉祥与喜庆呢？